瑞士先锋艺术商乌斯•麦勒

by Iona Whittaker, 译:Song Jing 宋京

乌斯•麦勒出生于瑞士,父亲是一位现代艺术代理人和收藏家。1992年他在瑞士卢塞恩(Lucerne)创建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当代艺术画廊。1995年他接受乌力•希克(Uli Sigg)的邀请访问了中国,而1996年乌斯就在北京开设了麦勒画廊。画廊坐落在草场地一系列由艾未未设计的建筑内。自此,麦勒画廊逐渐成为了中国最知名的当代艺术画廊之一,代理的艺术家有邱世华、艾未未、程然、王兴伟和鄢醒。

爱安阿:你的父亲收藏艺术——他是怎样影响到你的兴趣爱好的呢?

麦勒:当艺术伴随你成长时,你就会一步步地开始对它感兴趣。我父亲是一位现代艺术作品的收藏家和代理商。他总是对我说:“不要和当代艺术打任何交道,那是最糟糕的!”

爱安阿:他为什么会那么说?

麦勒:因为你挣不到钱!这是一个完全分离的目标。但这也正是我为何越来越感兴趣的原因。

爱安阿:是你的朋友乌力•希克促成你的第一次中国之行的。你当时的状况如何?

麦勒:我开设画廊相当晚。那是1992年的时候,90年代初艺术市场非常糟糕,所以你无法适当地做任何事情。我一直都在收藏当代艺术品。1997年6月的市场非常惨淡,无论如何你都卖不出什么作品。

Urs Meile [courtesy: Galerie Urs Meile, Beijing-Lucerne]. 
乌斯•麦勒 [图片: 麦勒画廊]。

爱安阿:当时你对旅行有什么样的猜想吗?你有目的吗?

麦勒:当时我对中国完全没有概念。在中学和大学期间,我们被告知中国是个巨大的威胁。但是当乌力成为瑞士驻中国大使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说道:“在这里我有大使馆,我有司机,我有厨师,而且这里的人们搞艺术。”就是那么简单,只是说了一句“过来看一看吧。” 一切就是这样开始的,那是1995年1月。

爱安阿:你们俩花了两年时间参观工作室——你还能记得去了以后,你产生了什么样的好奇心或是疑问吗?

麦勒:当然,有几百个疑问。你看到很多油画和表演,因为在那时没什么真正的展览空间。表演的意思就是你只能做些东西;所以当警察来的时候它已经发生了。你甚至不记得你是如何获得这些信息的,因为没有任何的公开信息。你只是听说了。你到那儿去了——也许它已经结束了,或是只对外公开一小时。所有的事情都是如此。

Ai Weiwei

爱安阿:作为来外来的参观者,你有没有发现艺术家们有特别的问题呢?

麦勒:真正的讨论非常困难,因为假如有个概念,他们并不习惯对其进行阐述——回答常常是“呃,我就这样做了。” 他们看到你时,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位陌生人,带着钱:“我终于能够卖点东西了。” 到他们渐渐熟悉你,至少需要五、六、七年的时间。这个情形非常奇怪。

爱安阿:所以和艾未未见面是一个巨大的转机。

麦勒:是的,绝对是的。我去他的工作室拜访他,但是那儿没有艺术品——什么也没有!就有几个旧罐子,我心想:“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阿?”

爱安阿:你是如何构思你的早期展览的?

麦勒:最初我的目标是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有个概观,我仍然在寻找应该做的事情。我们从我完全信任的艾未未开始,尽管在后来的八年里不仅没有市场,人们还不停的告诉我我是个傻瓜。

Galerie Urs Meile Beijing-Lucerne, Beijing, China [courtesy: Galerie Urs Meile, Beijing-Lucerne]. 北京麦勒画廊 [图片: 麦勒画廊]。

爱安阿:展览在瑞士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麦勒:人们完全摸不着状况,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立刻就和过去80年在欧洲出现的艺术品进行比较。他们对这有着异国情调的时刻和即将会发生什么非常感兴趣,而不是对艺术作品的内容着迷。

爱安阿:最近你发现了任何伟大的新艺术家吗?

麦勒:那个词份量很重!在过去的三年里我们一直在寻找新生力量。看作品是一方面,但通过讨论来了解艺术家的兴趣所在也非常重要。李钢就是个例子。他快25岁了,但他却象座火山一样!他有真正的潜力,但你永远不会知道他是否能够生存下来并拥有足够的力量。如果你尝试用富有内涵的作品来诉说一种语言,我想迟早这个世界会真正感兴趣的。

Li Gang, “It (No. 2),” transparent packing tape on acrylic board, 180 x 120 cm, 2010 [courtesy: Galerie Urs Meile, Beijing-Lucerne]. 李钢, 《它》 (No. 2),透明胶带,亚克力, 180 x 120 cm, 2010 [图片:李钢和麦勒画廊]。

爱安阿:当你回首,你如何看待“繁荣”期?

麦勒:我想那段时间非常好——它很糟糕,但非常有帮助。当危机来临时,成百上千的艺术家和画廊一天接一天的消失了。让艺术家们意识到我们一直在告诉他们的是正确的那段时间是相当紧张。

爱安阿:你能跟我聊一聊你与艾未未早期的会面吗?

麦勒:我是1997年遇到他的,那个时候他跟现在一个样。也许在行为方式上他有所改变——他现在是位很会吸引媒体的人——但是他的讨论、理念、复杂的程度都没有变。这是一个持续进行着的艾未未进程。他的摄影展——现在正在进行巡回展——从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实际上正说明了他所做的一切。这就是他,一直在那儿,但是以前艺术世界里没有工具来实现它。

爱安阿:在你们的友谊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能与我们分享?

麦勒:如果有什么事情错了,我总是第一个被批的!就像家人一样。我记得当作品《模板》在卡塞尔坍塌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说:“哦,妈的!这该死的建筑不够坚固。”它是在室外,而且是大风天气。但是他接着就说:“现在看上去更好了——我打算就这么留着它。”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立刻就精准地作出反应。

Qing Dynasty houses (1368-1911), wooden base, 422 x 1106 x 875 cm, 2007 [courtesy: the artist; Leister Foundation, Switzerland; Erlenmeyer Stiftung, Switzerland and Galerie Urs Meile, Beijing-Lucerne]. 艾未未,《Template》, 1001扇用被拆除的清明两代房屋木门窗(1368-1911)创作的木制座基,422 x 1106 x 875 cm, 2007 [图片: 艾未未; 瑞士 Leister 基金会; 瑞士 Erlenmeyer Stiftung 和麦勒画廊]。Switzerland and Galerie Urs Meile, Beijing-Lucerne]

爱安阿:作为一个画廊主,你做的最好的决定是什么?

麦勒:来中国。

爱安阿:你如何看待有些中国艺术家和评论者很自动地拥有国家民族主义观点——这是个好事还是个障碍呢?

麦勒:我想这是个有益的阶段——近乎自然。如果你看一看在过去30年里所发生的,速度和混乱,你不得不在某处找到一个支撑点。我相信长时间内这件事并不正确,但我们会看到它将来的结果。

爱安阿:现在在北京,你觉得有什么样有趣的收藏家正在出现?

麦勒:目前比三年前的状况好些了,但是他们的生活方式让他们觉得有满屋子的艺术品要比在车库有两辆法拉利要好——它们总是红彤彤的,它们看上去总是一样的。到目前为止这样的收藏家并不多,但是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像西方已有的那些收藏家。我的意思是,他们是对艺术真正感兴趣。他们认识到如果参与到当代艺术中,就会为你打开思考其他方向的可能性。但是这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爱安阿:你如何看待现在的中国当代艺术的时代精神?

麦勒:对我来说,近些年来大幅度改变的是讨论政治性的话题的兴趣少了。艺术家们开始有自己的兴趣方向了,但总体来说,没有那种上世纪90年代的反思,那时他们试图要表达的东西都与周围的环境有着紧密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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